露营车驶离忠清北道的连绵群山,沿着平缓的大道一路向西南行驶,跨越了地界,进入了曾作为古代百济王国都城「熊津」的忠清南道公州市。
公州这座城市散发着一种极其温润而克制的古典气息。没有过度的现代化喧嚣,绵延的锦江如同一条柔韧的青色绸带,静静地绕城而过。徐承宇将露营车停在公山城脚下的停车场,两人整理好随身物品,沿着铺满落叶的石板路向上走去。
公山城是百济时期筑造的王边城池。与水原华城那种军事防御色彩浓厚的厚重砖石不同,公山城顺应着锦江边的自然丘陵山势起伏而建,城墙多由粗糙的自然石块与土堤结合,展现出一种与大地山水浑然一体的柔和感。
两人拾级而上,登上了屹立於悬崖边的迎锦楼。
此时正是傍晚时分,夕阳将整条锦江的水面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。江面上波光粼粼,远处的拱桥与对岸的小镇在金黄色的晚霞中留下清冽的轮廓。山风拂过城墙边古老的松树,发出阵阵轻柔的沙沙声。
「百济的文化美学,在韩国历史上一直被归纳为俭而不陋,华而不侈。」徐承宇站在木制的城楼边,伸手抚过带有岁月痕迹的柱石,语气沉静而悠远,「意思就是简朴却不显得寒酸,华丽却绝不走向奢侈。你看这座公山城,它没有炫耀王权的夸张高墙,而是完全顺应着这座山、这条江的曲线来建造。」
雨涵依偎在城楼的栏杆旁,看着远处江水随晚霞渐渐暗淡下来,江边点亮了柔和的景观灯火。
「俭而不陋,华而不侈……」雨涵轻声重复着这八个字,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刻的共鸣,「这不仅仅是建筑和美学的追求,其实也是一种极其高级的人生态度吧?不需要用外在过度的装饰来证明自己,内心足够充实、足够柔软,就能展现出属於自己的光芒。」
「对。」徐承宇转过头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无比温柔的赞许,「就像你现在的画一样。刚认识你时,你的线条里带着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紧绷感;但现在,你的笔触变得越来越自然、越来越温和,却比以前更有打动人心的力量。」
雨涵露出了甜美的微笑。她拿出手帐与水彩颜料,就在迎锦楼的灯光下坐了下来。
她调和出深紫、橘红与黛蓝,在纸上挥洒出夕阳落入锦江的沉静景象。她用极其简练却富有韵律感的笔触,勾勒出公山城蜿蜒的石墙与古朴的城楼。在画面的视野焦点处,她画下了两人在晚霞与古城边并肩站立的影子,那道背影被金色的晚霞拉得很长很长,彷佛融入了这座千年的百济古城之中。
随後,两人漫步走进了附近的宋山里古坟群。
深夜的古坟园区极其安谧,一座座巨大的绿色草丘在月色下宛如沉睡的巨兽,其中最着名的莫过於武宁王陵。站在古老的墓道入口前,感受着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肃穆与平静,人世间所有的纷扰似乎都在这一刻归於寂静。
夜深了,露营车停靠在锦江边的露营营地。听着窗外潺潺的江水声,两人在这座沉淀着百济千年前梦境的古城里,获得了入旅途以来最为深沉而甜美的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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